皇帝要在奉天殿,当着文武百官、宗室勋贵乃至北漠使团的面,行“滴血验亲”之事的消息,如同九天惊雷,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不是私下密议,不是暗中查证,而是要将这关乎天家血脉、国本根基的隐秘,赤裸裸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!
疯了!所有人都觉得皇帝疯了!
宗室府里几位辈分最高的老王爷,连夜叩宫求见,老泪纵横,言说此例一开,皇权神圣荡然无存,国将不国!陈默只在暖阁内隔着门说了句“朕意已决,祖宗基业,朕自有考量”,便将他们挡了回去。
内阁值房内,灯火通明了一夜。几位阁老面面相觑,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惊惶与沉重。他们揣测过皇帝无数种应对方式——或强硬拒绝,或拖延周旋,或甚至秘密处置……唯独没想到,竟是这般玉石俱焚、将一切掀翻在明处的决绝!
“陛下……这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?”首辅大人捻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,声音干涩。
“后生在何处?”次辅脸色灰败,“那沈墨轩既然敢让妖僧在朝堂上说出那等话,必是有所凭恃!若……若验出来……这江山,顷刻间便是滔天巨浪啊!”
“或许……陛下手中,握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?”有人心存侥幸。
“底牌?什么底牌能抵得过‘血脉’二字?”反驳声带着绝望。
这一夜,京城无数府邸无人安眠。有人惊恐,有人窃喜,有人谋划,更多的人,则是在无尽的揣测与不安中,等待着那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黎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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坤宁宫。
苏玉衡听完王德发小心翼翼传达的旨意(皇帝特许告知皇后),手中的茶盏“哐当”一声落在金砖地上,摔得粉碎。她脸色煞白,猛地站起身,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:“陛下……陛下怎能……不行,本宫要去见陛下!”
“娘娘!”王德发慌忙跪下,“陛下有旨,请您……静守坤宁宫。陛下说……他说,无论殿上发生何事,请您务必记住那本《岗位说明书》,稳住后宫,便是对他最大的助益。”
苏玉衡踉跄一步,扶住了桌案才稳住身形。那本《岗位说明书》此刻仿佛有千斤重。她明白了,皇帝是要她无论如何,守住这最后一方不乱之地。可那“滴血验亲”……这分明是敌人设下的死局,陛下为何要往里跳?!
泪水在她眼中打转,却被强行逼了回去。她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脊梁,对王德发道:“回复陛下,臣妾……遵旨。”
王德发退下后,苏玉衡走到窗边,望着乾清宫的方向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陛下,您到底要做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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杭州行宫。
程无双接到京城飞鸽传书时,正在院中练习恢复臂力。当她看清纸条上“陛下欲于奉天殿公开展开滴血验亲”一行字时,手中那柄精钢短刀“铛啷”落地,她整个人如遭雷击,僵立当场。
“公开展开……滴血验亲……”她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,凤眸中充满了震惊、困惑,以及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恐慌。
赵磐拼死送回的证据,她虽未亲见,但已从其他渠道知晓了大概——沈墨轩是皇子,而当年执行调包计的,是她的祖父程破虏!
这个消息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。她敬若神明的祖父,竟然参与了对皇子的偷换,这是欺君大罪,是足以让程家万劫不复的深渊!而陛下,在得知这一切后,非但没有立刻问罪程家,反而要公然验亲?他难道不怕验出沈墨轩的身份,导致皇位动摇吗?还是说……陛下已经做好了某种她无法想象的准备?甚至……要将程家也一并……
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备马!不,准备最快的船!”程无双猛地转身,对亲卫下令,声音因急切而嘶哑,“我要立刻回京!”
“将军,您的伤……”亲卫担忧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