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影里,不知道是哪个定力不足的官员没能忍住,发出了一声急促的气音,随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,整个人因为强忍笑意而剧烈颤抖起来。
其他官员更是瞬间脸色煞白,齐刷刷地低下头,有的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,有的在心中疯狂背诵《圣言录》或回想自己人生中最悲惨的经历,生怕一个不小心笑出声来,下一秒就被盛怒的审判官送去见帝皇。
高座之上,艾德琳那冰雕般的面容上,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她那银灰色的瞳孔剧烈收缩,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精美的金属扶手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呻吟声。
她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种名为“张远”的病毒疯狂侵蚀,一股从未有过的、想要冲下去用动力剑把底下那个混蛋大卸八块的冲动,如同岩浆般在她胸腔里翻涌。
冷静!艾德琳·弗罗斯特!你是审判官!帝国意志的化身!她在心中对自己咆哮。不能被情绪左右!
更重要的是,作为一具高度理性的生物体,她那强大的生存本能正在疯狂报警,尖锐地提醒着她。
底下这个嬉皮笑脸的混蛋,是一个曾在赫利俄斯,以区区几十人的兵力硬撼百万绿皮大军的战争机器。
是一个在格鲁夫-九星上,带着普通星界军打崩混沌战帮的优秀军官。
是一个在赫斯佩拉上,单枪匹马拖延过泰伦虫巢主力舰队的恐怖怪物!
跟他肉搏?那结果很可能不是审判异端,而是自己再次当众受辱,而且可能不止是屁股……
她强行将翻腾的怒火压回心底的最深处,用尽全部的自制力,让声音保持平稳,尽管那平稳之下是几乎要凝结成冰的寒意。
“张远·朗费罗,你的辩解……充满了荒谬与不实之处。审判庭的徽记清晰可见,而我的身份,我十分确信在你于我麾下服役期间,早已确认。”
“服役?哦!对对对!您看我这记性!”张远一拍脑袋,恍然大悟状。
“我想起来了!在赫利俄斯-普莱姆,您是那位英明神武、算无遗策,把我这把‘好刀’用在最危险地方的艾德琳审判官嘛!您交给我的那些‘九死一生’的任务,我可都铭记在心,时刻不敢忘怀啊!尤其是最后目送着我和我仅剩的两个兄弟被‘上缴’的恩情,我更是感激涕零,日夜思念着要报答您呢!”
整个大厅一时都陷入沉默,无论是什么人都能看出,这个叫做张远的获得过两次泰拉之星的男人,对艾德林审判官充满了怨恨,且拥有充足的理由。
那段时间的利用与最后的“交接”,确实是艾德琳基于理性的判断,哪怕再来一次,他也会做出重样的决策。
但在她捂着屁股审问着张远的此刻,被张远以这种方式提起后,这段往事突然带上了强烈的讽刺意味。
接下来的对话几乎成了鸡同鸭讲。
无论艾德琳如何试图将话题引向正轨,询问他海盗团的构成、那些异形成员的来源、以及他消失这些年去了哪里,张远总是能用各种插科打诨、装傻充愣、甚至是对艾德琳个人(尤其是臀部)进行“关切”的问候,将对话搅得一团糟。
“审判官大人,您屁股还疼吗?要不要我帮你找个最好的按摩师给您看看?虽然他是个欧格林,但手劲绝对够大!”
“哦,你是说那些长得有些奇形怪状的组员是吗?你说他们不是人类,怎么可能?他们只不过是畸形的亚人种而已!”
“拉塔萨-3?那地方风景不错,就是虫子多了点,我在那儿度了个假。”
艾德琳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。她意识到,继续这种公开的、形式化的审问毫无意义,只会让底下那个混蛋更加得意,让自己的尊严持续受损。
终于,在张远又一次试图询问她是否需要更换更柔软的坐垫时,艾德琳猛地从那个让她如坐针毡的公审座上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