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念君心第廿伍卷机缘重逢
亓官昭恍然大悟,疾步折回酒坊,直奔楼上,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。
麻袋横摊在屋内,亓官昭三两下解开了紧扎的系绳。
露出的,竟是身着女装无时无刻不占据他脑海的玉容,玉簪松松地斜插在发间,凌乱的褐色长发掩映了眉间的秀雅芳华。亓官昭猛拍下额头,蕴卿若从发生政变的爵次跑来帝都寻他帮助,很有可能以女装现身掩人耳目,他早该想到的!居然又让他吃了许多苦。
亓官昭暗吸了一口气,才明白永期为何下手杀人。若不是永期出现,只怕他将那二人权当地痞小流氓了,哪里还能见到怀中千思万想的人儿,想到这儿,心里一酸,抿了抿唇,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在乎让他紧紧将他拥入怀中。
无论是什么人,胆敢如此待他的卿,定不留全尸。亓官昭将柔若无骨的蕴卿抱在怀中,伸手轻轻拍打蕴卿的脸颊,苍白的小脸儿失了往日的光华,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,亓官昭心头顿时一紧,暗叫不好。
“客官,喂些酒水试试看吧。”店小二紧张兮兮地哈腰上前,捧过一壶清酒,小心伺候,“这酒不烈,但有股特殊的清香能令人神清气爽。”要想活命,就要有点眼色,免得亓官昭看他不顺眼把他也一鞭子给甩飞了,
亓官昭眉心思忖了片刻,蕴卿从不喝酒他是知道的,当初在“云丛楼”就是逼他陪酒而结下恩恩怨怨,可事态当前,也没有别的法子,只能一试。亓官昭接过酒水饮了一口,果然入口甘冽,方俯身下去,透薄的唇覆上的唇瓣,将清冽的甘甜送入蕴卿口中。
甘冽的清润缓解了蕴卿口中的干涩,也唤回他迷糊的意识,缓缓张开一条眼缝,褐色的瞳中映上许久不见的亓官昭俊朗面容,没有欣喜,只是淡淡吁了口气,以为置身梦中。
“我……又做梦了吗……”唇瓣上仍逗留着晶莹的水珠,蕴卿虚弱地惨淡一笑,又合上眼帘,苍白的脸颊不见一丝血色。倒霉的总是他,先是爵次生变,凌子归含笑九泉,他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又被什么人给掳了去,在这节骨眼儿上他居然又梦到亓官昭那个讨人厌的扰乱他的心神,可他怎么如此留恋那个怀抱的温暖……
亓官昭一见蕴卿醒过来,心中欣喜,轻轻摇晃着怀中人儿:“卿!醒醒!不是梦!快醒醒!”
虚弱的人儿这才缓缓张开魅人的眼,孱弱中带着些忧郁:“真的……是你吗?”是他来救他了吗?“你为什么……总丢下我……”蕴卿鼻子一酸,想来这些时日所受的奔波劳累和被无故掳走的委屈,再不用独自承担,所有的坚强防备统统放下,晶莹的泪珠挂上眼角,无声地将玉容转入温热的怀中。
这个讨厌霸道自以为是的!总是给他那么多伤害,可为什么他心里还是会总想着他……
算你还有点良心把我给救了,否则我蕴卿做鬼也不放过你,一定每天夜里都去你梦里喊你笨狗熊、螃蟹爪、大力钳,不吵死你不罢休……
“是我,真的是我!卿,我在。”亓官昭心口揪紧,一丝丝愧疚和雄慢慢浸染上酗。他本是不想要他陷入危机,却平白让他受了那么多苦。指尖轻轻滑过白玉般无暇的脸颊,轻轻拭去那令他心碎的泪痕,轻轻握住无骨的柔荑。
“从今后酸酸楚楚,聚聚隔隔,我誓同卿携手同行;生生死死,散散合合,我定与卿相知同心。”亓官昭低头亲吻如玉的指尖,隐隐间眼中氤氲流过,立起三指许下誓言,“我亓官昭,再不会弃蕴卿而去。”
蕴卿悄然绽出忧伤淡然的笑,只要他一句话,就能令他冰冷的心悄然冰释,爱就爱了,何苦折磨,就算他总是把他丢下,他也宁愿相信,下一个瞬间,就是他们的永远:
“千劫万难,我与你一起去扛;刀山火海,我陪你一同去闯。只求你,不要再丢下我……”葱白十指紧紧攥了亓官昭的衣裳,往亓官昭怀中更深处钻去,泪水滑过,苍白的脸颊碰触到丝质的蟒袍才安心地闭上眸子,仿佛那里,能汲取到温暖人心的柔情。
一个瞬间,温暖和安心,如夏日的萋萋芳草,匆匆已漫过膝头。
亓官昭伸手缓缓抚摸他柔顺的褐色长发,像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般柔情,待到他心情平和一些,才小心将蕴卿打横抱起,缓步走下楼梯。
身着女装的美人如新生的猫咪一般,乖巧地伏在健壮的胸膛,安心地浅睡,一袭烟水暗纹细丝褶缎白纱裙更衬出他的温婉脱俗,轻柔的纱裙悄然垂在地面,更添几分秀美。
他对他说过,永远等着他。只这一句,就已深深植入他心底,再也无法抹去。
那许多悲苦伤痛,爱恨折磨,又如何。
只要你一个拥抱,我就知道,整个世界安好。